2024年3月14日 星期四

【時光土場】星星有多遠?量度天體的尺(下)

上一篇為大家介紹了16世紀以來科學家使用三角視差法來測量恆星、行星、太陽的距離,但隨著天體距離我們越遙遠,視差角度便會小到難以測量,難道天文學家就此束手無策了嗎?這一次就帶大家看看一位傳奇天文學家如何用間接的方式,用「燭光」來推算天體的距離。

亮度隨距離遞減:平方反比律

星光離開恆星之後會平均地將能量傳向四面八方(不考慮恆星表面狀態),單位面積所分到的光能量會隨著距離的平方遞減,於是我們觀測到的天體亮度也因而下降。因此,如果能知道天體在基準位置的實際亮度,便能藉由比較觀測到的亮度推算天體距離我們多遠。但問題來了,我們如何知道遠方恆星實際上有多亮呢?

從光源s發出的光線密度越高(每單位面積的光線)代表觀察到的光亮度高,光線的密度隨著與光源的距離增加而減少,是因為球的表面積隨著半徑的平方而增加。因此,光場的強度與光源距離的平方成反比。

宇宙間的標準蠟燭:造父變星

天上遙遠的星星由於亮度與位置在人們眼中幾乎永恆不變,因而被稱為「恆星」。但在1638年霍爾瓦達(Johannes Phocylides Holwarda)發現鯨魚座的芻槀增二亮度會以長達11個月的周期大幅變化之後,天文學家才注意到原來有些恆星的亮度並不是永遠不變。19世紀攝影術被用於天文觀測之後,包含哈佛大學天文台在內的研究機構開始利用這種可以客觀紀錄星星亮度的方式來測量恆星的亮度與觀察其中是否存在變化。

20世紀初期,身為哈佛大學天文台計算員之一的勒維特(Henrietta Swan Leavitt)收到了以位於秘魯的24吋布魯斯望遠鏡所拍攝的麥哲倫星系的底片。經過她仔細地分析,在1908年正式發表在底片中找到的1777顆變星位置與亮度,並發現部分變星的變光週期和亮度存在相關性。進一步檢視之後,勒維特發現小麥哲倫星系中的25顆變星和常在球狀星團中發現的變星特性十分相似。

勒維特在書桌前工作時的照片(圖片來源:Wiki)

這些後來被分類為造父型變星的天體在變暗的過程緩慢,變光週期中大部分時間會維持在最小亮度,之後迅速變亮,週期則為數日至數十日不等。更重要的是,將該型變星的亮度最大值、最小值與變光週期的對數等資訊畫在圖表上,亮度與週期的對數竟然高度正相關。由於25顆變星都位在小麥哲倫星系中,因此可以視為距離相同,影響變星亮度的因子就只有恆星本身的物理性質。換句話說,測量未知距離的造父變星的亮度變化週期,利用與亮度對應的「週光關係」就能換算未知距離的造父變星放在基準位置的實際亮度。因此只要透過視差測量距離地球較近的造父變星距離來當作基準,就能透過平方反比律比較和推算出其他變星的距離。

左圖的橫軸是變星的變光週期,右圖的橫軸則是對週期取對數,縱軸為變星最大亮度與最小亮度的星等值。這張圖顯示了造父變星週期與亮度呈現高度正相關的週光關係。圖片來源:Leavitt, H. S. and Pickering, E. C.(1912)

美國天文學家沙普利(Harlow Shapley)得知這項發現後便開始造父變星基準標定工作,接著利用前段說明的原理推算了球狀星團的分布,進而發現球狀星團是圍繞在位於人馬座方向的某個中心,太陽並不是宇宙的中心。1929年哈伯(E. P. Hubble)發表的論文更進一步將造父變星用於M31星系的距離測量,證實當時所認知的「螺旋星雲」其實是遠在銀河系之外的其他星系,我們所在的位置一點也不特別就此成為人們的共識。(延伸閱讀:銀河系究竟有多大?宇宙尺度大辯論100周年

勒維特透過她的老闆皮克林在1912年3月發表的成果,就此讓看似平面的星空有了明確的距離感,讓造父變星像一支蠟燭一樣照亮了宇宙的大小,在短短的二十年間迅速改變人類對宇宙的想像。可惜的是勒維特來不及看到自己的研究對天文學造成的影響,在1921年因病逝世,儘管曾有科學家想向諾貝爾獎提名勒維特,但諾貝爾獎不追封已逝者的規則也讓她錯失了這項殊榮。

其他的距離測量工具

除了造父變星之外,白矮星吸積導致的Ia型超新星由於在恆星物理模型中的具有一定的質量上限,推估爆發的能量相同,因此也常被當作宇宙中的標準燭光。在利用亮度的平方反比律比較之外,部分科學家也曾利用都卜勒效應,測量球狀星團在視線方向上的徑向速度,同時比較星團的視直徑大小,藉此推算星團的距離。

應用都卜勒效應的另一個經典例子則是來自哈伯與勒梅特(Georges Lemaître)的發現。兩人分別發現星系遠離觀測者的速率與它們的距離成正比,這是因為宇宙空間正在膨脹的緣故,因此現今不少研究也會利用遙遠星系的遠離速率(紅移值)來推算它和我們之間的距離有多遠。

本文原刊於《台北星空》118期

2024年3月9日 星期六

【拾光博物】賀!舊打狗驛故事館=高雄港站北號誌樓軌道貫通

今年初高雄沉浸在環狀輕軌全線通車的喜悅之中,不過於此同時舊打狗驛故事館也傳出令人振奮的消息!故事館到高雄港站北號誌樓軌道在今年初在高雄市政府協助下終於完成了貫通,讓長年以來的動態保存鐵道跨出了一大步。

兩輛靜態保存蒸汽機車來到號誌樓前,彷彿回到日本時代的景象

舊打狗驛故事館的前身是臺鐵高雄港車站,廣大的站場自日本時代縱貫線通車以來便肩負著高雄港及城市中工業產品的轉運重任。然而隨著交通環境改變,高雄港車站所在的高雄臨港線西段在2008年停駛。車站隨後由高雄市政府協助臺鐵代管場地,並在2010年委託中華民國鐵道文化協會成立打狗鐵道故事館,成為民間鐵道社團實踐鐵道文化保存理念的實驗場。而後在2017年由古庭維館長發起的春臨台灣文化事業坊及台灣交通文化資產保存學會接手故事館的營運,並在同年10月改名為舊打狗驛故事館。

雖然高雄市政府當年相當積極向台鐵爭取高雄港站的代管與活化,但這十多年來卻也對這塊場域造成許多破壞。尤其是由舊臨港線鐵道改建而來的高雄輕軌工程進行時,工程車輛進出將軌道壓壞,同時也在軌道上傾倒了大量廢土。為了讓自行車與行人安全地步行在場站鐵軌間,在輕軌站和公園陸橋下四處設置的木棧道也阻斷了保存車輛動態移動的可能。雖說覆蓋的時候官方主打著可逆式工法,但真的要拆除時卻又遇上公部門權責劃分不清,短短數公尺的木棧板就像是分開牛郎織女的銀河一樣遙遠。

最遠的距離是面對面卻無法連結

幸賴台灣交通文化資產保存學會第三屆理事長、舊打狗驛故事館館長古庭維與團隊不斷和高雄市政府來回磋商,陸續向市政府爭取到軌道復建經費,調整輕軌車站人行棧板的設計,在今年初公園陸橋下的木棧道也終於拆除,以類平交道的方式打通了南北的軌道。3月9日趁著台灣交通文化資產保存學會改選第四屆理監事的機會,古館長特別舉辦了簡單的貫通儀式,實際展演車輛調度、號誌樓操作,並將兩輛蒸汽機車拉到北號誌樓前給學會會員欣賞。

原本的木棧道終於拆除可以讓火車通過
貫通儀式特別邀請鐵博籌備處鄭主任來打下金色扣件
拆除的木棧板經加工後做成紀念品贈予與會者
軌道整建後終於讓車輛調度成為可能
兩輛蒸機和蜜柑在號誌樓前相見歡

根據內部消息,今年高雄市政府將會利用這個得來不易的動態保存鐵道舉辦特別活動。歡迎大家有空來高雄走走,一起給現場工作人員最直接的打氣與鼓勵!

今年預計將會使用調車機牽引守車載客運行
請大家給辛苦的志工一個掌聲!
探訪時間:2024.3.
完稿時間:2024.3.

2024年3月6日 星期三

【舊路尋跡】尋找宜蘭線舊隧道(四)三貂嶺隧道~新北大秘寶在這裡啦!~

從縱貫線八堵站至蘇澳的宜蘭線鐵路將在今年迎來通車百週年!過去往來宜蘭得穿越數個隧道,讓「丟丟銅仔」為旅行伴奏。但因應北迴線開通而展開路線改善工程,宜蘭線從地方鐵道升級為幹線鐵道的過程中不少舊隧道就此荒廢,列車電氣化與空調化也讓乘客再也感受不到從隧道間落下的水滴。那些荒廢的隧道去哪了?這次的宜蘭線舊線跡踏查系列將鎖定在因為改線而失去鐵路運輸功能的隧道,尋找這些隧道現今的模樣。

三貂嶺隧道在重新開通後不只成為步行往返瑞芳與雙溪的新選擇,刻意營造的倒影也成為景點。但也因為安全與管理問題,屢屢引發爭議。

宜蘭線北段的最大挑戰

隨著宜蘭線北段工程在1920年1月27日通車至猴硐,工程團隊終於來到了北段最為險峻的三貂嶺。將基隆河與雙溪流域分隔開來的三貂嶺,早從清代漢人入侵宜蘭平原開始便是往返台北與宜蘭的必經之路,但高大的山嶺在過去得要花費數小時才能徒步翻越。對於路線有一定要求的火車來說當然不可能跟著人一起爬山,因此挖掘隧道穿越成了唯一解。三貂嶺隧道在工程計畫中接續在猴硐至三貂嶺的第四工區後,再度由大倉組承包下這個宜蘭線上數一數二的大工程。

2024年3月2日 星期六

【舊路尋跡】尋找宜蘭線舊隧道(三)猴硐連續隧道群

從縱貫線八堵站至蘇澳的宜蘭線鐵路將在今年迎來通車百週年!過去往來宜蘭得穿越數個隧道,讓「丟丟銅仔」為旅行伴奏。但因應北迴線開通而展開路線改善工程,宜蘭線從地方鐵道升級為幹線鐵道的過程中不少舊隧道就此荒廢,列車電氣化與空調化也讓乘客再也感受不到從隧道間落下的水滴。那些荒廢的隧道去哪了?這次的宜蘭線舊線跡踏查系列將鎖定在因為改線而失去鐵路運輸功能的隧道,尋找這些隧道現今的模樣。

短距離內一連三個隧道,可說是俗語「一錢鑽九孔」的體現

隨著縱貫線通車及東部統治局勢穩定,長年被擱置的東西部聯絡鐵路的重要性越來越高。鐵道部於是在1916年提出了宜蘭線及枋寮線的五年建設計畫。宜蘭線八堵猴硐間於1917年11月正式開工,共分為由澤井組承包起點至3哩53鎖50節的第一工區(0公里至約5.9公里)、鹿島組承包3哩53鎖50節至6哩61鎖的第二工區(約5.9公里至10.9公里),以及大倉組承包6哩61鎖至9哩的第三工區(約10.9公里至14.5公里)。歷經一年半的施工,八堵瑞芳間率先於1919年5月5日通車,1920年1月27日再通車至猴硐。由大倉組負責的第三工區在1917年11月22日於瑞芳舉行開工儀式,包含從瑞芳街至猴硐間路線、第三瑞芳隧道、第二基隆河橋及此次踏查的猴硐連續隧道群。

2024年2月27日 星期二

【舊路尋跡】尋找宜蘭線舊隧道(二)瑞芳連續隧道

從縱貫線八堵站至蘇澳的宜蘭線鐵路將在今年迎來通車百週年!過去往來宜蘭得穿越數個隧道,讓「丟丟銅仔」為旅行伴奏。但因應北迴線開通而展開路線改善工程,宜蘭線從地方鐵道升級為幹線鐵道的過程中不少舊隧道就此荒廢,列車電氣化與空調化也讓乘客再也感受不到從隧道間落下的水滴。那些荒廢的隧道去哪了?這次的宜蘭線舊線跡踏查系列將鎖定在因為改線而失去鐵路運輸功能的隧道,尋找這些隧道現今的模樣。

總督府鐵道部在1910年代初期完成縱貫線與阿猴線(今高雄到屏東)之後,花蓮到台東的鐵道建設工程也如火如荼進行,長年被擱置的東西部聯絡鐵路的重要性越來越高。鐵道部於是在1916年提出了預算總額1000萬圓,從八堵到蘇澳、屏東到枋寮的兩條鐵路的五年建設計畫。宜蘭線八堵猴硐間於1917年11月正式開工,共分為由澤井組承包起點至3哩53鎖50節的第一工區(0公里至約5.9公里)、鹿島組承包3哩53鎖50節至6哩61鎖的第二工區(約5.9公里至10.9公里),以及大倉組承包6哩61鎖至9哩的第三工區(約10.9公里至14.5公里)。上次拜訪了四腳亭連續隧道後,這次腳步來到瑞芳至柑坪之間的第一、二瑞芳隧道。

2024年2月20日 星期二

【閱讀時光】神秘家族、遺產鬥爭、離奇命案......圍繞《鬼太郎誕生》之謎的日本近代化啟示

有著一頭可以隨意操控的頭髮,腳踩可以在空中飛舞的木屐,肩上總是有一個自稱是爸爸的眼珠,這個人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鬼太郎。由水木茂老師創作的《鬼太郎》系列作品融合日本傳說當中各種不同的妖怪與戰鬥,自1954年問世以來歷經漫畫、動畫的不斷改編,如今已是家喻戶曉的經典故事。在水木茂老師100歲冥誕之際,由古賀豪導演的動畫團隊再次將這個經典系列搬上大螢幕,而這次是要跟著眼珠老爹回到昭和31年(西元1956年)、二次大戰後的日本,解開圍繞在引領日本邁向強盛的神祕家族中《鬼太郎誕生》的故事。以下內容沒有暴雷,但會從日本近代史的角度補充這部片可能想傳達的觀點,讓讀者們在觀賞時能有不一樣的體會。

電影劇情大綱

劇中主角水木是在一家血液銀行工作的職員,某一天接到了往來客戶「龍賀製藥」的家族宗主過世的消息。為了打好與龍賀家之間的關係,好讓自己能在公司內取得競爭優勢,水木便隻身前往龍賀家所在的哭倉村弔唁。龍賀家過去是曾協助日本打贏甲午戰爭與日俄戰爭的大家族,據說就是因為由過世宗主所開發的血液製劑「M」能讓人擁有不死之身,才讓日本軍在戰場上無往不利,但M的配方與真面目始終是個謎,因此獲取M的情報也是水木此行的目的之一。

然而就在龍賀家的子女與親戚們為了宗主繼承權吵得不可開交之際,龍賀家的子女們卻接連遇害,個個死狀悽慘,完全不像是人類下的手。這時,鬼太郎的父親為了尋找失蹤的妻子也來到了哭倉村。一個是汲汲營營的公司職員,一個是為了尋找愛妻的幽靈族,在兩人的共同合作之下,逐步揭開發生在龍賀家的離奇命案以及家族獲取權力的真相......。場長我在看完這個真相後,發現龍賀家的歷史與思想意外地反映了日本近代化過程的斑斑血淚。

走出江戶、迎向強盛

來自美國的黑船於19世紀強勢叩關,日本接連被迫與多個國家簽下不平等條約,結束了對海外交流嚴加控管的「鎖國時代」。在國家面臨風雨飄搖的時刻,有志之士們有感於德川幕府已無力面對西方國家的挑戰,因而發動倒幕運動、擁護明治天皇。幕府倒台之後的日本由當時年僅15歲明治天皇一手掌握,官員們積極地向外國學習、延攬外國人才,從政府體制、法律到生活文化的一切事務皆力求西化,希望在最短的時間內讓日本國力能夠追上西方國家。

知識分子對國家改革的熱烈盼望,或許可以教育思想家福澤諭吉為代表。福澤諭吉出生在江戶時代的大阪,年輕時福澤曾前往當時日本唯一能和西方交流的城市──長崎學習「蘭學」。認真學習的福澤即使回到大阪仍不間斷地學習荷蘭文,有望成為一位出色的蘭學家。但自以為對西方有充足了解的福澤,有一次前往黑船事件後開放的港都橫濱時,卻發現自己的荷蘭文完全派不上用場。福澤雖深受打擊,但他仍下定決心要前往美國認識這個世界。

福澤諭吉長期以來皆是10000日圓鈔票上的人物,其思想深深影響著二戰前的日本社會

學成歸國的福澤體認到國家要進步必須擁抱西方文明,為此他投入了教育事業,創立了慶應義塾(今慶應大學的前身)。鼓吹人們應該拋棄過去,學習能夠實際解決日常生活問題的「實學」。對他來說文明就像是階梯一樣有高低之分,雖然西方文明並非完美,但相較之下確實比較優秀,日本得要努力向上攀登這座階梯,甚至沒有時間等周邊的國家跟上來。

福澤諭吉的「脫亞論」思想大大影響了明治時代的人們,國家在力爭上游的氛圍中不斷進化。19、20世紀之交接連面對大清帝國與俄羅斯帝國的兩場戰役都取得勝利,讓日本就此躋身強國之列。時至今日,日本明治維新的成果仍是不少人在接觸日本史時極為讚嘆的一段,身為日本殖民地的臺灣也在攀登文明階梯的過程獲得了比對岸中國還要高的生活水準。然而,在國家追求強盛的同時,真的讓所有人都幸福了嗎?

沾著血淚的文明階梯

明治時代對日本來說是個劇烈變動的時代,除了法律與文化大量師法西方,經濟與產業更是在科技輔助下快速工業化,造就明治的產業革命。不過,快速的經濟發展卻是伴隨著大型財閥的興起,諸如三菱、三井等集團都在這段時期透過鋼鐵、煤炭等多種產業獲取大量的財富。然而當產業過於向資本家傾斜,底層的礦工、紡織廠的女工卻持續承受著惡劣的勞動條件,礦山周邊居民忍受環境的污染,可以說當年日本的強盛是建立在犧牲部份人民的權利換來的。在臺灣的鄉間也流傳著一句俗諺:「第一憨,種甘蔗乎會社磅」,也是當糖業蓬勃發展時農民並沒有從中分到多少好處的寫照。

帶著對日本現代化歷史的批判,回到電影《鬼太郎誕生》劇中的昭和31年,不死神藥M就好像是帶領日本走向世界第一的明治(Meiji)產業革命,劇中所揭露龍賀家發達的真相則是對那段透過打壓少數人造就強盛國家的歷史的深沉控訴,不禁令觀眾感到人類比妖怪還可怕的恐懼。龍賀家直到最後仍癡心妄想著利用M,帶領國家再次走向強盛,但眾人累積的怨念終將為包含龍賀家在內的既得利益者帶來反撲。

不過,縱使這條階梯上沾著鮮血與眼淚,過度追求強盛的後果也為日本帶來難以磨滅的大戰傷痛,為何至今大多數的國家、甚至是人民心中,仍不斷想爬上這座階梯?或許我們可以設身處地地回到那個弱肉強食的時代,看著曾經強盛的大清帝國衰亡,如果是你在那樣有限的資源與緊迫的時間壓力下,你是否會和當時的知識分子們一樣對國家充滿急迫改革的盼望?會不會因此選擇了用犧牲少數人讓國家快速富強的道路?

然而同理不代表就要認同他們的選擇,就像劇中鬼太郎的父親一樣,他可以選擇用和龍賀家一樣的方式向世人復仇,但他卻選擇了承受這一切怨念,只為了留下讓他的兒子能幸福的世界。我們這些後人在看過歷史之後,在今日追求臺灣經濟繁榮與國家強盛的路上是否能記住那些被犧牲的人、能更重視被犧牲的人的聲音,或許就是我們不愧對在這座文明階梯上的血與淚的最好方式。

2024年2月15日 星期四

【時光土場】星星有多遠? 量度天體的尺(上)

每當我們抬頭仰望星空,星星好像是鑲嵌在同一個碗蓋,蓋在地面上。這是因為星星都距離我們十分遙遠,人類雙眼的視覺立體感在此無用武之地。那麼,天文學家又是如何測量星星的距離呢?這一篇來帶大家看看古早時代的天文學家用的尺是什麼。

太陽系內的直接測量:雷達

第一種最直接的測量方式是利用電磁波到達的時間。由於電磁波在真空中的速度是相同的,不受觀測者運動狀態而有所改變,因此透過測量電磁波傳遞的時間就能得到其旅行的距離。例如利用雷達從地球上發射雷達波打向天體,測量雷達波往返的時間就能算出往返的距離,這個距離的一半就是地球與該天體之間的距離。

這個方法最適合用在月球、小行星等太陽系內的天體距離測量,美國在1970年代進行的阿波羅計畫還特地在月球表面裝設反光板,進一步將測量精確度提升到毫米等級。不過隨著天體距離地球越遠,反射回來的訊號也越弱,且所需的時間也會長到難以想像。此外,面對自己就會發出強烈光線的太陽,人類製造的雷達波再強也是無用武之地。那麼,我們是怎麼知道地球與太陽之間的距離的呢?

阿波羅14號留在月面上的反射板是目前能夠精確測量地月距離的功臣之一。圖片來源:NASA

古典的數學計算:視差

當你把食指放在眼前並輪流只用左眼或右眼觀看,看起來食指好像移動了。這是因為左眼和右眼看東西的視角不同,與遠方景物比較時便產生了錯覺。我們的大腦一直在試圖整合這兩個看起來不太相同的影像,整合的結果便形塑出物體的立體感,使我們能夠判斷眼前的東西距離我們多遠,這就是視差的應用。

天文學上的三角視差法就是在相距遙遠的不同位置一同觀察天體(兩位置間距離為基線s),比較天體在背景的視線角度差異(θ),就可以利用三角函數得到天體的距離d(d tan(θ/2)=s/2)。三角視差法不需要知道恆星的物理性質,因此具有相當高的準確度,成為最早用來測量天體距離的方法。

比較相隔半年拍攝的天體照片,觀測天體在更遙遠的背景星空的移動幅度,就可以計算出天體距離我們多遠。

16世紀天文學家第谷為了證明地球是否繞著太陽公轉,便想到了利用地球公轉軌道的直徑作為基線,觀察恆星在半年之間的視差。如果地球真的繞著太陽公轉,他預期應該會觀察到恆星的視差變化。不過他並沒有觀察到視差現象,這是因為天體距離我們越遠、周年視差的角度也越小,甚至遠遠小於第谷所持有儀器的觀測極限,因此讓第谷誤以為地球並沒有在移動。一直到望遠鏡被用於天文觀測之後,視差的觀測解析度提高,我們也終於可以用這個方法測量遠方恆星的距離。

至於太陽的距離要怎麼測量呢?那得依靠金星凌日!金星凌日是金星從太陽前方通過的現象,早在1716年英國天文學家愛德蒙‧哈雷就提出可以藉由金星凌日測量太陽距離的方法。這個方法是透過相距遙遠的兩個地點,分別測量金星通過日面的時間,由於視差導致兩地觀察到的金星通過日面路徑長短不同,就可以從時間差推算出視差,進而算出金星與地球之間的距離。先前克卜勒已經用觀測數據整理出行星軌道半長軸長度的立方和繞日週期的平方成正比的關係,將地球與金星的距離帶入之後就能得到日地距離的精確數值。

從兩地測量得到金星凌日通過日面的路徑長可以推算金星的視差,進而可以得出金星與地球的距離。

隨著望遠鏡解析度提升,我們能夠測量的恆星視差角度也越來越精確。不過,三角視差法卻有兩個缺點,一來是每組觀測得相隔半年,非常耗費時間;二來是以目前的儀器極限能測量的距離還不及2萬光年,連銀河系都還沒踏出去!那麼,如果要測量更遙遠的恆星或星系該怎麼辦呢?就留待下篇再為各位解答。

本文原刊於《台北星空》11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