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5月1日 星期三

臺北公會堂天文台80周年─日本時代臺灣業餘天文發展

1939年5月1日上午11時20分,北公會堂天文台正式啟用,當天北州知事、北市尹、市議員及各級學校校長共計上百人參與完工捐贈儀式。這座北市最早的業餘用天文台不但提供了市民與星空對話的機會,同時也留下許多觀測紀錄。究竟日本時代的灣人是如何開始對星空著迷的?
1939年5月2日的《臺灣日日新報》大篇幅報導了天文台完工捐贈儀式當天盛況

灣天文黎明期的發展


在古代中國天文學一直是官方壟斷的一門學問,使得民間對於天文現象的理解僅止於經驗與迷信。日本依據馬關條約接收灣之後,在脫亞入歐的目標下開始計畫建設灣成為現代化殖民地,其中重要的基礎工程之一便是時間制度的建立。尤其在產業發展與縱貫鐵道陸續分段通車之下,精準且統一的時間系統日益重要,因此在電信系統等基礎建設完成後,政府於1906~1907年間派遣東京帝國大學理學士橋元昌矣來到灣,在埔里虎山和北測候所進行臨時灣土地調查局測量後的第一次精確測量。為了加強北測候所的時間觀測能力,1913年更在北新設天測所,設置天體望遠鏡等觀測設備,可說是灣第一座常態設置的天文觀測設施。
除了基於統治需要,為了破除灣人民的舊習與迷信,使其能擁有基本的科學知識,天文學也隨著學校教育和報紙進入灣社會。尤其在日本國力提升之後,傳授現代科學知識、提升國民知識水準的理科日益重要。在灣教育會出版的《臺灣教育》上,國語學校理科教師和田彰在便有多篇文章討論與倡議理科教育,其中〈天文講話〉文中也提到了天文學相關知識介紹。在學校教育之外,《臺灣日日新報》上也扮演了天文訊息傳遞的角色,舉凡日本的日食觀測隊之成果、出現新彗星,甚至國外發現新星都有見報。在這段與文明的接觸,可說是灣天文學的開端。

天文社群的形成

日本的天文學因著西方各國的觀測隊帶進觀測技術,使得天文社群的發展較早。為了進一步推廣與提升天文學發展,一群天文觀測者於1908年創立的日本天文學會,其會規第二條便明訂「本會創立目的為推動天文學的進步與普及」,創立當時有650名會員,其中非專家的普通會員有480位。隨著新星、彗星等天文學新發現不斷出爐,更助長了業餘天文觀測的風氣。1920年京都帝國大學山本一清博士等人成立天文同好會(今東亞天文學會),便積極指導業餘天文同好進行觀測統計。除了天文觀測研究之外,天文同好會也相當重視同好之間的交流,1934年時各地設有38個支部,其中就有7個分布於海外。 隨著灣社會知識水準與經濟水準的提升,天文風潮也在1920年代吹到灣,其中的領頭羊當屬見元了先生。見元了為日本高知縣人,於1920年開始於總督府商業學校(今國立臺北商業大學)任教。見元了在灣15年間於業餘天文界相當活躍,不但是日本天文學會與天文同好會會員,兩會出版的《天文月報》與《天界》雜誌上也能看到他發表的天象觀測報告。除了在《臺灣日日新報》中時常看到訪問見元了的報導外,他在1922至1926年間更發表「天文小話」專欄,主題涵蓋曆法、潮汐、七曜(日、月、行星)、變星、星雲、當期天象介紹等各面向的天文知識,甚至是當時最火紅的火星話題也無所不談。
見元了肖像
1926年1月,以見元了為中心,天文同好會臺灣支部在臺北商業學校成立,成為臺灣第一個天文社團。透過天文同好會臺灣支部中幾位核心人物與《臺灣日日新報》和教育界建立的良好關係,天文知識快速地透過《臺灣日日新報》與各地方教育團體舉行的天文學講座傳播,對於當時臺灣天文學知識普及具有相當貢獻。


昭和時期的天文台熱潮


日本在明治、大正年間,天文望遠鏡多仰賴德、英等國進口,即使業餘天文觀測風氣蓬勃發展,卻也因觀測設備無法普及而發展受限。一直到大正末期,日本的望遠鏡製作技術逐漸發展成熟,才終於開始有較便宜的國產大型望遠鏡問世。昭和年代初期,五藤光學更開始製作業餘用的天文望遠鏡,使得天文望遠鏡快速普及,成為1930年代非官方天文台數量快速增加的濫觴。

由於臺灣具有緯度較低、高山林立的地理優勢,因此日本天文學者不但多次來臺進行天文觀測的紀錄,更早在1909年便有在臺灣設立大型非官方天文台的倡議。1934年東亞天文協會(天文同好會於1932年改稱)臺灣支部會員、臺中高等女學校(今臺中女中)教師松本武男,與山本一清博士在臺中二中校園內設置一架25公分的望遠鏡,共同成立了京都花山天文台臺中出張所,作為拓展南方天文觀測的據點。

天文台的設置不僅是為了學術觀測需求,在工業與經濟實力達到巔峰的1930年代,科學水準無庸置疑是一國國力的展現。在這樣的背景之下,臺灣日日新報社於1938年創社40周年之際,為了推廣科學思想普及而向台北市役所捐出一台五藤製的4吋折射鏡。在諮詢時任總督府氣象台技師窪川一雄的建議之後,決定於甫落成不久的臺北公會堂南側頂樓設置天文台。

1939年5月1日,臺北公會堂天文台舉行盛大的完工捐贈儀式。根據《臺灣日日新報》報導,這架口徑4吋的折射式望遠鏡,配有38、60、120、250以及375倍目鏡、日月與星野用相機兩台、太陽投影板等觀測器材。當晚窪川一雄技師以「宇宙の話」為題進行科普演講,活動舉行前雖然下雨,但會場仍幾乎座無虛席。活動過後,《臺灣日日新報》一連四天刊登半版〈天文台開設記念特輯〉,邀請倉敷天文台主事水野千里、窪川一雄與總督府氣象台台長西村傳三等人撰寫天文科普文章,足見報社對於天文台設立的高度重視。
1939年4月7日的報導敘述了天文台建設狀況,並說明了望遠鏡配有的設備。(圖片來源:《臺灣日日新報》)

天文台完工捐贈儀式當晚演講活動盛況。(圖片來源:《臺灣日日新報》)

天文台固定於每周二、五進行一般開放,初期採向臺北市社會課申請參觀,之後則開放現場報名,每次開放皆以30名為限。為了天文台的觀測與開放營運,窪川一雄與臺北帝國大學圖書館雇員吉村昌久發起組成「天體觀測同好會」,由窪川一雄出任會長,於同年6月8日舉行成立儀式,成立當時有40多位會員入會。
天體觀測同好會成立時有40多名會員與會。(圖片來源:《臺灣日日新報》)
天體觀測同好會成立時有40多名會員與會。(圖片來源:《臺灣日日新報》)

天體觀測同好會成立之後,同月23日舉行了第一次對外開放,平常開放時都會選擇當季深空天體或行星作為觀測目標,天體觀測同好會也會於現場進行解說;每月例會亦會舉辦專家演講,吸引民眾前來參加。根據《臺灣日日新報》報導,天體觀測同好會成立後兩個月會員已成長至91名,天文台開放以來也創造了2926次觀覽人次的紀錄。除了一般開放之外,天體觀測同好會平時也利用天文台進行太陽黑子、變星、黃道光與流星的觀測,彌補東京天文台於陰雨天缺少的觀測資料。

隨著第二次世界大戰戰局進入白熱化,在時局困頓與前線徵召的壓力下,1940年代各個天文社團的觀測次數逐漸減少,臺灣的業餘天文活動似乎也隨著1941年臺灣北部日全食結束而平息。然而,即使是在戰場上,仍有許多前輩戮力從事觀測活動,包括戰後首任圓山天文台台長蔡章獻。

二次大戰結束之後,臺北公會堂天文台幾經搬遷、人事更迭,最後於1997年落腳於士林成立臺北市立天文科學教育館,最初的望遠鏡也退役成為入口處的展示品。八十年過去了,雖然人事全非,但或許不變的是歷代天文觀測者喜愛星空的心吧!

參考文獻:
1.日本アマチュア天文史編纂會,《日本アマチュア天文史》(東京:恒星社厚生閣,1987)
2.《臺灣日日新報》
3.山本一清,〈臺灣紀行(2)〉,《天界》15卷167期(1935,神戶),P172-173
4.周慧茹,〈日治時期臺灣公學校理科教育之研究〉,《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臺灣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12,臺北)
5.臺灣總督府職員錄系統:http://who.ith.sinica.edu.tw/mpView.action

本文同步刊於《臺北星空》第89期

2019年4月6日 星期六

【告別時光】北海道炭礦鐵道的終焉

在平成時代最後的3月裡,除了去年曾經造訪的夕張支線於3月31日進行最終運轉之外,今年2月初位於釧路的太平洋石炭販賣輸送臨港線也宣布了停駛消息,象徵著北海道的煤礦產業真的開始步入黃昏。筆者幸運地趕上了送行日,見證這兩條鐵道的最末日。

熟悉感十足的臨港鐵道

太平洋石炭販賣輸送臨港線全長約4公里,是日本最後一條的煤炭輸送專用鐵道。路線從選煤場出發後就一路沿著春採湖畔前進,到了千代之浦繼續緊沿海岸,最後到知人卸煤場。春採=知人間於1925年最先開通,隔年因居民請求而開始兼辦客運。1930年代末期到1940年代,路線再延長並接上國鐵東釧路車站,這條釧路臨港路線在全盛期長達約11公里,繞了釧路川南岸的市區一周。隨後在1963年停辦客運業務,1986年國鐵解體前夕,東釧路=春採間的聯絡線也廢止,又回到了當初開業時的規模。

一年半前,筆者也曾經造訪過這條鐵道,當初很順利地記錄到四班往返列車,但受到釧路特產的濃霧影響,一直以來都很想再造訪一次。然而根據今年2月《北海道新聞》的報導,由於近年國外煤炭傾銷,使得釧路的出炭量一年不如一年,如今僅剩下巔峰時期的20%。因此,太平洋石炭販賣輸送依據日本鐵道事業法在3月提出廢線申請,在行政流程上預計於6月正式廢線。不過因為出炭量實在太少,一天都不一定能開出一班往返列車,所以實際上在3月底之後就沒有列車開行計畫。
由於卸煤場的輸送帶壞掉,臨港線差點提早收攤

這條鐵道由於地理環境與機關車的外型、塗裝,都相當酷似以前為了深澳發電廠燃煤所開行的運煤列車,因此在台灣鐵道圈也小有名氣。廢線消息傳出後,更有許多朋友組團緊急飛往釧路拍攝。地方的鐵道迷為了方便外地的鐵道迷前來釧路見證這日本最後的煤炭輸送專用鐵道走入歷史,特地創立了粉絲專頁石炭列車運行予定情報,每日更新當日的運行狀況。由於工廠周日不上班,因此臨港線在3月30日開出了最後一趟煤炭輸送列車,在4月6日與地方鐵道社團─釧路臨港鉄道の会舉行紀念儀式後便正式走入歷史。
裝煤場再也不會有火車進來裝煤了


夕張支線最終日

由於煤炭產業沒落,加上觀光轉型失敗,夕張市的人口不斷外移,JR北海道在2018年3月正式宣布夕張支線於今年4月1日正式停駛。平成最後的JR年度大改點敲定於3月16日,因此在改點後到停駛前的半個月,夕張支線的列車除了每天的末班車之外,皆改由石勝線上的新夕張到發。

考量到前來送行的葬式鐵人潮,原本一天只有五班往返的夕張支線,特別增班至八班,列車輛數增加為平日兩輛編成、假日增掛至三輛編成,讓這座幾乎荒廢的小鎮出現難得的榮景。為了紀念這項活動,JR北海道也發行沿線各站的紀念月台票,凡至指定店家消費滿額即可獲得(票套需另外購買)。最終運轉期間,列車兩端也都掛上HeadMark,新夕張端為象徵採礦歷史的鍋爐圖案,夕張端則是哈密瓜圖案,相當有地方特色。
新夕張站滿滿的轉車送行人潮
人煙稀少的鄉下鐵道難得出現三輛編成的キハ40
左為新夕張端,右為夕張端HeadMark

原本夕張線是採用「前乘前降」的單人乘務制度,但最終日由於人潮實在太多,上下車的乘客無法全部從第一輛車的前門進出,所以特別破例改成每站所有的車門都會打開,方便乘客上下。同時為了避免大家搶搭最後一班車,各站皆張貼海報宣導夕張開出的最後一班車限額400人乘坐。

隨著夜晚時間逐漸逼近,越來越多人聚集到各車站揮舞著黃色手帕,向每一班車送別。黃色手帕的緣由是來自於1977年日本上映的電影《幸福的黃手帕》,由於劇中大量在夕張取景,因此黃色手帕成為夕張的代表物之一,也希望來夕張的乘客都能帶著幸福回去。
倒數歸零...
歐風十足的風景
站外擠滿了拍攝人潮
月台上也有揮舞著黃手帕的民眾

夕張吉祥物─哈密瓜熊也來湊一腳

「究竟是因為鐵道停駛使得小鎮衰亡,還是因為小鎮沒落而讓鐵道走入歷史?」一位在夕張的公務員如此問著。走過產業沒落與觀光轉型失敗,在鐵道停駛之後,夕張這座小鎮該如何重生,是接下來政府必須面對的問題。不過,能夠親自向過去旅行的記憶道別,真的是一件幸運的事!再見了,北海道的炭礦鐵道們!



參考資料:
1.北海道新聞─太平洋石炭販売輸送臨港線の廃止検討 3月にも運休
2.日本最後の石炭輸送専用鉄道が消える!釧路「太平洋石炭販売輸送 臨港線」が廃止へ
3.深澳線煤斗列再現!?太平洋石炭販賣輸送臨港線散策
4.不只有哈密瓜─邁向終焉的夕張線

2019年3月15日 星期五

【告別時光】再見!廣島的黃色電車

隨著日本新的會計年度即將開始,日本旅客鐵道集團(JR)預定於明日(3/16)進行平成最後的年度大改點。在運行的車輛方面,改變最大的莫過於被鐵道迷揶揄為「國鐵廣島」的山陽本線岩國到三原之間、吳線以及可部線,將要全部統一使用227系電車,黃色電車將在廣島地區消失。
黃色電車駛過山間

在這次大改點之前,廣島所使用的車型主要是日本國鐵時代的113系與115系近郊型電車以及通勤型的105系電車。與去年群馬地區退役的115系不同的是,廣島地區的113和115系均以四輛為一組,但近年為了提升服務品質,座椅多以翻背椅取代過往的相親座,窗戶也改成上半上升窗,稍微降低了搭乘趣味。105系則是日本國鐵末期,專門為了人口稀疏的地方交通線設計的兩輛編成通勤電車,目前主要使用於廣島、山口、和歌山等縣區。
JR西日本近年將115系座椅更新成翻背椅
105系駛過須波海邊
105系電車內部

113和115系的外觀塗裝則有1999年進行車輛體質改善時使用棕色與白色相間的廣島更新色,以及2010年逐漸採用的中國地域色兩種。過往列車塗裝設計都至少會使用兩種顏色,如同先前介紹過的湘南色,但是因成本考量,JR西日本將列車的地域色改為單色系,使得中國地域的電車在進廠保養後都陸續改成如計程車一般的濃黃色,甚至有「末期色」之稱(まっきいろ,與濃黃色(真っ黄色)同音)。對於許多人來說,就像花東白鐵仔被塗上黃色警戒色一樣令人無法接受吧。
廣島更新色
近十年使用的中國地域色

然而隨著國鐵型電車老化,JR西日本近年積極購入新型車輛以取代老舊車輛。專為廣島地區開發的227系,車體以不鏽鋼打造,外觀上以嚴島神社大鳥居的紅色為視覺印象,內裝則有翻背椅和長條椅設計,提升通勤舒適度;在編組上分別以兩輛和三輛為一組,增加列車長度的調度彈性,以符合尖離峰、都市與鄉村不同的運量需求。
227系的車體設計與225系相當類似

這次改點除了黃色電車將轉進鄰近縣區之外,自去年平成30年豪雨以來實施的災害班表也將結束,在這個時間點上或許也象徵著廣島的重生吧!從黃色電車變成紅色電車,國鐵廣島的時代也就此結束。雖然我不喜歡這種全車單色系的塗裝,但真的要消失的時候還是會有些惋惜呢。
從三原市的筆影山上見證時代的交會
加油!廣島

番外篇:
送行旅程的兩天恰巧碰上Dr. Yellow出來檢測,更充實了這段充滿黃色電車的旅程XD

2019年3月1日 星期五

【拾光博物】消失了也要把它找回來─舊新橋停車場鐵道歷史展示室

在東京的新橋車站周邊是人來人往的商業中心地帶,但在都市叢林中卻坐落著一棟古色古香的兩層樓建築。這棟都市中相當奇妙的存在是日本官設鐵道歷史的開端─舊新橋停車場鐵道歷史展示室。

日本官設鐵道歷史的起點

日本是相當有名的鐵道王國,但卻鮮少有人知道日本鐵道的起源地在哪裡。這故事要從1870年代開始說起,隨著明治維新的進行,日本在外國技師的幫助下,1872年10月14日連接新橋與橫濱之間的第一條官設鐵道正式通車營運。鐵道的開通不只奠定了日後日本成為強國的基礎,隔年明治政府正式更改曆法與西方世界同步,時間制度的改變也隨著鐵道深入民眾的文化之中。

身為當時鐵道北端起點的新橋停車場落成於1871年,由美國技師R. P. Bridgens所設計,為一座兩層樓的終端式車站。在鐵道草創時期,新橋停車場成為相當重要的客貨運樞紐,一直到1914年東京車站完工,才卸下了客運重任,成為貨物專用車站,並改名為汐留車站。但不幸的是這座日本鐵道起點的車站在1923年關東大地震中因大火而燒毀,殘存的月台遺構也在1934年場站改建過程中遭到拆除,現址僅留存1936年鐵道省所製作的0哩標示和一小段3公尺的復原軌道,在1965年和地下遺跡一同指定為國指定史跡。
0哩標示也在1958年被指定為鐵道紀念物

看似這段歷史會隨著建物消失而被世人遺忘,但在1987年日本國鐵民營化、汐留貨物站將要土地清算開發之際,1991年官方開始進行了大規模考古發掘,發現新橋停車場的月台與地基保存仍相當良好,甚至第一代轉車盤的遺跡也被發掘出來。在確定了新橋停車場的正確位置之後,日本將需要保護的部分重新埋回,並考證了過去車站的外觀,盡量以原貌於原地重建了舊車站和月台,作為位於市區的鐵道歷史展示室。地下遺構也適時地露出,讓參觀民眾能實際觀賞時代留下的痕跡,成為日本鐵道史的見證。
車站玄關部分遺構
室內以櫥窗的方式展示舊新橋停車場的地基
月台也依據當時規模重建
轉車盤遺構沒有像車站這麼幸運,
被搬到了一處小公園做意象保存


台灣鐵道起源地保存的省思

看著新橋停車場的案例,讓我想到初代台北車站。雖然清代的台北車站敷地早已隨著都市開發不復存在,但位於今日台灣博物館鐵道部園區西北角的台鐵舊禮堂經專家考古發現,這棟禮堂上頭的椼架居然是由清代台北車站的建材所留用。而這座前身是縱貫線鐵路車輛的維修工廠的舊禮堂,其地基上仍完整保留當時鐵道的道床,是北門古蹟群中最完整見證了台灣一百三十多年來的鐵道歷史地建築物。

然而在捷運松山線和機場捷運的夾殺下,台北工場被迫讓路,搬移到了東南邊30公尺處。筆者還記得兒時觀看《下課花路米》節目時,工程單位計畫將台北工場在工程完工後遷回原位,同時要作為捷運北門站的出入口,做為新舊並存的模範。

不過,歷史就如同照妖鏡一般顯露出人類可憎的一面。台北工場因為捷運站體改變了地形高度,不但無法讓台北工場回到原址,捷運完工通車後僅僅將他推回原址東方,至今仍被晾在一旁,被鐵皮包覆、不見天日。至於地面底下的考古遺跡呢?台北市捷運局僅將遺跡進行拓模,原件都隨著工程而被粗暴地打碎,再也拼不回去。拓模的複製品,放在捷運北門站地下一樓連通層意象保存,成為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展示品。
鐵道部即將整修完成,台北工場至今仍不見天日
工程中發掘的遺物以拓模方式保存於捷運站內

日本人一度在天災之後失去了鐵道歷史的起點座標,但仍在細心的考證下把他找回來,地底下的遺跡都受到法律保護。即便面臨大規模都市開發,他們依然將已經消失的新橋停車場在市中心精華地帶原汁原味地蓋回來。台灣的鐵道起點沒有毀於天災,卻因過去主事者自以為是地搬遷挪移搞得面目全非。即使21世紀已過了將近五分之一,台北的主事者在面對經濟與古蹟保存時,依然不斷選擇將歷史建物搬離其所在地,就只是為了多增加一點樓地板面積來換取龐大的商業利益,對比人口密度比起台北多上許多的東京都,更顯台北的貪得無厭。

去年曾有報導指出北市府將在今年提出台北工場的修復計畫,預計2021年讓它重見天日。究竟曾在大家面前批評文化部的鐵道部廳舍修復緩慢的柯市長,在當時的北市府主管多在選後離任之下倒底有多少能耐,而修復計畫會如何進展,值得大家關注!


參考資料:
1.維基百科─汐留駅(国鉄)
2.【下課花路米 867】「台北工場」古蹟乾坤大挪移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28ardepc70
3.從歷史航照看臺北工場(臺鐵舊禮堂)的古蹟挪移
4.凌宗魁貼文

2019年2月27日 星期三

【告別時光】鐵路物流走向終點站─行李包裹專車定期運用終了

一大清早,兩班神祕列車分別從花蓮與潮州出發,有時清一深藍色,有時又是橘藍相間,行蹤捉摸不定。這兩班列車是台鐵開行已久的行李包裹專車,是過去台灣物流的主力。但在公路快遞競爭之下,這兩班行包列車還是在今日走向終點站。

橫跨百年的行李包裹業務

早期因為客車內空間不足,以及公路交通不發達,大量的托運行李或是郵寄包裹都仰賴鐵道進行運送。為此,早在1899年便出現了由篷車改造而來的郵政行李車,1917年更出現了純行李車輛。戰後的台鐵,各級列車都曾附掛行李車,受理行李托運和包裹運送,甚至還曾經在火車上設置火車郵局處理各式各樣的信件。
郵政行李車除了外觀有"郵政"字樣之外,最大的特徵就是內部設有分信空間
郵務士分信作業(攝於小樽總合博物館)

但隨著公路交通網發達,宅配業興起之下,火車郵局於2003年宣告廢止。同時受理行李包裹託運的班次也逐漸減少,以行包專車來說,2008年底從每天開行改成僅平日開行,2016年又因駕駛抗議人力短缺而改成逢周二到四開行。台鐵的行李包裹業務在2016年停辦PP自強號快遞之後,除了行李包裹專車,就只剩下附掛有行李車或電源行李車的部分莒光號以及區間車內空間兼辦行包業務。
每天傍晚的653次莒光號,行包工作人員抓緊停靠時間上下貨

雖然說大環境不利於鐵道物流業,但或許服務與經營效率缺乏改善才是問題根本。現今台鐵行李包裹以機車和鳥禽為最大宗,但行李包裹列車沒有設置空調,鳥禽常常在車內被熱死;機車則受限月台空間與高度,當寒暑假貨運量大時,就會造成行包列車嚴重誤點。此外,台鐵的行李包裹託運至今仍完全仰賴人力辦理托運與資料紀錄,在高昂的人事成本以及長期缺工問題之下,效能低落的鐵道物流發展因此嚴重受限。
月台與車廂高度不同,機車上下火車往往得倚賴渡板

駛向終點的行李包裹專車

行李包裹列車的使用車輛除了專用的行李車和郵政行李車之外,隨著鐵路電氣化而淘汰的大量舊型通勤客車也被拆除座椅改為代用行李車使用。由於行包列車的業務特殊性,加上現今已相當少見的舊型車輛編組其中,使得行包車成為筆者這一代年輕鐵道迷的追逐焦點。
純行李車BK32400型
由通勤客車改來的代用行李車
郵政行李車MBK80000形外觀最大的特徵是車側有"郵政"字樣

其實從2017年底,行包列車的停駛傳言便甚囂塵上。不過,停駛日期的說法從2018年元旦一直到農曆年後都有,就這樣行包專車不知不覺又活過了一年。直到今年年初,台鐵總算敲定於2月27日定期列車停駛改臨時化,常態行李包裹業務改由其他莒光號附掛行李車接手。在定期列車運轉最終日,台鐵特地將順行6902次由甫彩繪成南海電鐵關空特急色的E213號電力機關車牽引潮州到彰化,彰化到七堵則由恢復成深藍色塗裝的R40號柴電機關車接力,製造了不小的話題性!
彰化以南由E213號彩繪車牽引
彰化以北改由R40牽引,可惜因台鐵有車輛回送需求,無法讓編組清一色

百年來的台灣鐵道經營除了旅客之外,鐵道物流更是其中要角,在過去公路網路不便利時鐵道是各地貨出得去、人進得來的關鍵。如今或因大環境,或因管理不善,隨著定期行包列車6901/6902次分別結束任務後,鐵道物流業的終點似乎也越來越近了。只希望大家還能記得,過去鐵道也曾扮演相當重要的運輸角色。再見了!行包專車!



參考資料:《鐵道情報》233期

2019年2月7日 星期四

我的《幸福路上》


在幸福路上長大的林淑琪出生於蔣介石過世之日,若依照少年漫畫的情節,想必會是個大人物。但在《幸福路上》片中,林淑琪就像許多人一樣,在社會期待與自我實現之間不斷修正道路,在人生這條路上尋找著幸福。

回想我的小時候,鶯歌還沒有太多待價而沽的房子,有幾片重劃區在學校後頭閒置著。在民進黨上台之後一年,我進入小學接受國民教育,教材早已沒有吳鳳、逆流而上的挪抬蔣公之類的鄉野傳說。取而代之的是從一年級開始就有的本土課程,那時的我覺得老師好厲害,即使非常的拗口,居然能把我的名字用台語唸出來。然而因為考試不考,許多同學都不願意學台語,即便學校早就不會因為你講台語而罰錢了。

爸爸像隻怪獸一樣喜怒無常,媽媽一面保護我們。好在父母給我生了個不錯的頭腦,安安份份地念書、寫作業,外界也就沒什麼大事會來打攪我的世界。小時候的我就像小琪和鶯歌這個小鎮一樣,遠離政治與思想的中心,在自己的小小世界中生活著,閱讀自己愛看的書和收看電視節目。雖然看似安穩幸福,在師長不斷稱羨外界擁有的豐富資源下,「來來來 來高中 去去去 去台北」,成為同儕的夢想與嚮往。

我會離開鶯歌進入建中、台大其實並不是衝著名氣而來,當初僅僅只是我照著自己的世界所需而走著,完全沒察覺其實這也是社會所期待的路徑。不過,在這樣看似幸福的路徑上遭遇挫折之後,社會所期待的幸福路根本不存在。倒是因為身處社運浪潮中心之故,許多以前課本沒有多講的事情進入我的世界。我的世界和小琪一樣,終於和外界接軌,「希望能夠成為有用的人來改變這個荒謬的社會」的想法萌芽並付出行動,為社會謀求幸福。雖然我也一樣離開學校投入職場,成為不停在寄金簿仔上的數字打轉的賺錢機器,但心中仍惦記著當時的初衷,在能力範圍內做做得到的事情。

然而,2018年底的一連串事件卻給許多人重重甩了一個大耳光。不但威權勢力還魂,推進自由人權價值受阻,甚至大學的學弟妹們似乎忘了四年前政府對學生所做的暴行,公開邀請當年的罪魁禍首之一回校演講。當時經歷這一切荒唐事件,心還是涼了大半,對於未來感到無助。但在看到片中小琪在面對人生感到無助時,小琪阿嬤不斷提醒他,「人只要有得吃就很幸福了,何必自尋煩惱?」

畢竟我們既不是什麼偉人,也不是少年漫畫主角,越是這種時候,有個值得依靠的人當你的避風港,能一起想最簡單的問題─晚餐要吃什麼─或許就是種幸福了吧!

(寫於2019.2.7 凌晨 公視+平台《幸福路上》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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